王黯正在看窗外,没有发现。
如果此刻有人掀起他的寝衣,会看见那朵七瓣的魅魔纹正在急剧地翕张——花瓣边缘的金光不再是温柔平稳的,而是明灭不定,像是快要熄灭的灯芯。每一下翕张都会抽走他体内一丝能量,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指尖的温度越来越低,但眼睛还是睁着的,盯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人间大地。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王耀会不会来找他,不知道人间界的这些人发现他不是人类之后会做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现在很想喝那口金色的魔力。很想很想。
灵鸢车在云层中穿行了两个半小时。
本田菊靠在后座上一动不动,王黯以为他睡着了。七八岁的小孩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又颠簸了这么久,睡了也正常。他把自己的外袍盖在孩子身上,让车夫把车速放慢了一点,然后压低声音用法器给家族发了一条简讯:人已救出,两小时后抵达青木堂,请准备好丹药和医护。
法器那头回得很快:收到。长老会等着。
王黯收了法器,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孩子。本田菊侧靠在车壁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窗框,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外袍太大,把他整个人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耳廓和几缕被冷汗打湿的黑色碎发。那对小小的角还藏在头发里,但体温降了之后,角的温度反而比体温高,像是两块被烤热的黑曜石。
王黯当然没注意到这个。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到家族之后该怎么安顿这个孩子——问话、疗伤、找家人、封存记忆。按照镇妖世家的规矩,被妖魔囚禁过的人类需要做一次记忆封锁,把和妖魔有关的一切沉进意识深处,防止残留的妖力侵蚀心智。程序是固定的,几百年来没出过问题。
他不知道这个“程序”即将面对的,是一个连镇妖世家都没有见过的存在。
灵鸢车在青木堂后院降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人间界的暮色是橘红色的,云被夕阳烧成一片软烂的霞,和魔界永恒的幽蓝截然不同。空气里有草木和泥土的气味,本田菊被搬下车时意识还在,但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半休眠状态——魅魔纹为了自保,把全身的能量供给压缩到了最低限度,所有非必要的生理活动都被暂停了。他的心跳只剩正常的一半,体温降到了让人类医修脸色发白的程度。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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