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的客人,”她问,“是从哪条路来的?”
老鸨摇了摇头:“别打听。我也只见过递话的人一面。今晚戌时,明月楼雅间。你穿那件红肚兜去,戴着你那对银环,剩下的事,客人说了算。”
周凌点点头。她没有再问。半年里她学会了不再追问来处——客人们的来处、老鸨的来处、这个陌生朝代所有事与事的缝隙,她都学会了不去看。她只是低头笑了笑,声音温软:“好。我去。”
老鸨满意地走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石榴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周凌坐在床边,脚指头g着一只绣鞋晃了晃,然后轻轻蹲下去,从床底下拖出那只用来装银子的樟木匣子。匣子不重,离她需要攒够的数目还差得很远。
她合上盖子,忽然感到一阵细雨似的凉意。她又m0了m0自己小腹上的刺字,六个字,像六枚钉子,把她牢牢地钉在这一世的命运里,让她不再飘起来。
可她总觉得自己曾经飘过的——像在哪一处很高的地方,俯视过一切。也许是工厂的塔吊顶上,也许是更早以前,更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有警徽的反光,还有爷爷站在路口送她时,背在身后的手。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今晚戌时,明月楼,红肚兜,银环。那个特别的客人要来。
她站起来,拉开柜门,把那件红肚兜取出来,抖开,在自己身前b了b。大红的绸面上绣着一枝盛开的石榴花,花蕊是金线的,在昏h的窗光里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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