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对王黯做什么。”本田菊说,“他觉得我是人,所以把我带回来了。我没有骗他。他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没有回答。”
王黯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想起推开幔帐时本田菊看他的眼神——没有怕,没有好奇,没有求助,只是一个孩子看一个陌生人走进他睡觉的地方时的平淡打量。他当时以为那是被折磨得麻木了,现在才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是谁。不是“救救我”,是“你是谁”。
“那你为什么跟他走?”一个长老站出来问道。
本田菊安静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回答,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王黯,用那种仍旧柔软、仍旧清脆、但此刻听起来像刀子似的童音说了一句话:“因为跟他走了之后,人间界就会知道魔王没有囚禁人类幼童——那个孩子是魅魔,是自己愿意待在魔王殿里的。这样,外面的流言就会停。”
停了两秒,他补了一句:“我不想让他们继续骂他。”这句话说完,房间里连铜铃的声音都停了。堂主攥着铃铛的手僵在半空中,医修捏着符纸的手指不再动了,王黯站在原地,表情从碎裂变成了空白。这个七八岁的孩子被他们从魔界救出来,一路颠簸,身体虚弱,魅魔纹缺魔力缺到快垮了,而他在这种状态下,跟他们走的理由不是为了逃跑、不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逃离魔王的魔掌,而是为了——替魔王澄清名声。被救的人,不觉得自己需要被救。
“你——”王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张了张嘴,哽了半拍,“你和他什么关系?”
本田菊想了想,用了一个他从汤池里偷听到侍女们说过但没敢说全的词。他把那个从未成功从侍女们喉咙里滚出来过的词,在一片封印符纸下,用他那七岁孩童的嗓音说出来:“恋人。”
王黯觉得自己挨了一剑。
但不是身体上挨的,是认知上挨的——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策划、潜入、等待、出手、逃亡,一路上把这个孩子抱在怀里,给他裹外袍,给他调车速,用法器通知家族准备伤药和医护,他做所有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是被害的,是需要被保护的人类幼童。现在这个“无辜的人类幼童”安安静静地坐在青木堂的客房里,顶着锁骨上的淤痕和肚子上的金色魅魔纹,对他说自己和魔王是恋人,如果这个孩子说的是真的——那么他顺手摧毁的就是魔王的一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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