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天色彻底陷入深沉的墨黑,绿洲干燥的夜风顺着帐缝呼啸而过,却被两具紧密相贴、大汗淋漓的躯体所蒸腾出的滚烫热浪全然隔绝。

        晏瑾的泪水早已洇湿了鬓角的发丝,他的十指依旧死死扣在赫淮烬血肉模糊的背上,宛如溺水之人抓着绝不松手的最后一根浮木。

        第十道。第十一道。第十二道。

        赫淮烬宽阔的后背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纵横交错的血痕触目惊心。

        赫淮烬缓缓低下头,滚烫的额头重重抵着晏瑾满是汗水的额头,粗重的喘息犹如破旧的风箱,沙哑的嗓音碎得不成人形。

        “晏瑾……你若敢再拿自己的这条命跟奴才赌上一次,奴才就在你这副身子骨上,把这些血淋淋的印子,一道一道原封不动地全部讨回来!”

        边关最深处的巷底藏着一间陈旧狭小的药房,厚重的木门窄得仅容一辆单轮板车勉强通过,内里却另有一番乾坤,三面顶到房梁的巨大药柜弥漫着浓烈的苦涩药香,半明半暗的铜炉热气将屋子熏得一片昏黄暧昧。

        坐镇此地的主药师姓陆,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神医,那一双枯瘦如柴的手骨节粗大,眼底却精光四射,他仔细扣住晏瑾的手腕号了半盏茶的脉象,又掀开厚重的衣摆查验双腿枯死萎缩的经脉走向,随即默默收回手,转过身从暗格里取出一只泛着寒光的精铁匣子。

        匣盖掀开的瞬间,整整齐齐排列着三十六根特制的火针,针身粗如毫管,通体漆黑如墨,尖端在微弱的烛火下跳跃着诡异的暗红光芒。

        “双腿废了整整六年,经脉内早被淤积的死血与冰冷的寒毒死死堵实,寻常银针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唯有以至阳的火针强行烧通。”陆老头将铁匣重重搁在桌案上,抬眼深深看了晏瑾一眼,“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这般硬生生把死穴烧开的痛楚……比活生生砸断全身骨头还要凄厉十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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