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只老鼠眼在死屍堆里扫来扫去,吐了一口焦臭的唾沫,冷笑连连,声音压得极低:
“大脖子,你到今天还不明白?!什麽禁军天兵,脱了那身铁皮,里头裹着的还不是跟咱们一样的烂肉皮囊?!”
黄耗子用铁钩一把扯开一具禁军军官头上的生铁兜鍪,露出一张被泥浆灌满、年轻得甚至连胡子都没长齐的煞白麪孔,眼中满是市井底层看透一切後的冷酷与讽刺:
“你瞧瞧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腰里系着苏绣的汗巾,兜里揣着东京城樊楼的酒筹,怕不是京城哪个殷实人家花了大把银子买进禁军里混军饷的独苗!在东京城里的时候,鲜衣怒马、耀武扬威,见着穷苦百姓拿鞭子抽、拿脚踢,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是皇城底下的体面人!”
黄耗子冷笑一声,从那死屍冰凉的手指上硬生生撸下一枚带血的银镏子,塞进自个儿的破布鞋底里:
“可到了这水泊子的泥塘里呢?!童枢密在大帐里下一道死令,这帮天朝禁军就得排着队往这陷马坑里填!两万重骑兵,连梁山大寨的门槛还没摸着,就教咱们後山赶制的几把破钩子全给报销在了这泥地里!在这战场上,阎王爷可不认你是不是皇城禁军!一刀扎进去,流出来的血一样是臭的,肚子里装的肠子一样是烂的!大人物一句话,天朝的兵,也是一条不值半文钱的烂命!!”
娄小乙默默走在血泥横流的滩涂上。
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铁小铲子,面无表情地将一具具横在车道当中的残破屍体拨开。
黄耗子的话粗俗,却像一把锈迹斑斑但极度锋利的钝刀子,生生割开了这大宋盛世最虚僞的那层皮肉。
朝廷把这些年轻的农家子弟、市井儿郎编入禁军,穿上光鲜亮丽的铁甲,给他们灌输着君臣大义、天朝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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