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骨肉碎裂声在泥滩各处此起彼伏,鲜血像泉水一样从铁甲缝隙里喷涌而出,将黑臭的烂泥浆彻底染成了猩红发黑的血糊糊。

        那些没有被当场砍死的禁军,面门朝下栽进泥坑里,泥浆灌满了口鼻与头盔,两只手在泥水里徒劳地抓挠挣扎,不过半炷香工夫,便在极度的恐惧与窒息中活活憋死在泥浆深处。

        整片长达数里的浅滩上,层层叠叠堆满了人和马的残破躯体。

        被砍断的生铁枪杆斜插在泥里,无主的战马拖着肠子在血泊里打转哀鸣,无数张被泥水和鲜血糊住的年轻面孔,在毒日头的暴晒下迅速肿胀发白,死鱼般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苍穹。

        马大脖子推着一辆沉重的大车,两只大脚板踩在黏稠发滑的血泥里,发出“噗嗤、噗嗤”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脖子上那个大肉瘤在血腥气的刺激下剧烈跳动,两只牛眼死死盯着脚下一具被生生踩扁了胸膛的禁军屍首,粗重地喘着粗气,胸口一阵阵发紧。

        “娘的……这就是东京城里开出来的天朝禁军……”

        马大脖子抹了一把溅在嘴角的黑血沫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

        “平日里在市井茶馆里听评书,都说御前禁军个个身长八尺、金甲红袍,能以一当百、刀枪不入!今日倒好,陷在这烂泥坑里,连个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教後山几个刚入夥的穷泥腿子拿着破柴刀,像杀猪一样一刀一个全给抹了脖子!”

        黄耗子怀里揣着两个从死人身上摸出来的生铜腰牌,手里拿着一根生铁铁钩,熟练地在死人堆里翻找着值钱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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