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根粗大的楠木大梁阴影里,黑旋风李逵正像一只大黑猩猩一样盘腿蜷缩在上头,两只铜铃大眼在暗处闪着凶光,腰里别着那两柄沉重的生铁大板斧。
吴用那等狐狸,早就算准了朝廷第一趟派人来,绝不可能平白无故赏给贼寇高官厚禄;若是诏书合意便罢,若是不合意,大厅上跪着的头领们碍於“迎诏”的虚名不好当场翻脸,正需要李逵这麽一个混不吝的疯子,从房梁上跳下来把场子给砸了!
萧让奉命站在香案前展开那卷明黄绢布,拉长了声调,摇头晃脑地念着那些文绉绉的官样文章。
站在堂下端着茶盘、捧着生香的马大脖子、黄耗子以及几十个小卒,根本听不懂那些“仁德刑名”、“草寇蚁贼”的书面词儿,也懒得关心朝廷到底写了些什麽鸟话。
小卒们眼里看到的,只有堂上那张越来越紧绷的凶险场面。
萧让还没念到一半,原本满脸堆笑的宋江,脑门上的冷汗就一层层往外冒;
前排的行者武松,两只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右手不知不觉扣住了腰间雪花镔铁戒刀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鲁智深那张胖大和尚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像拉风箱一样的粗重喘息;
而阮氏兄弟,更是直接从地上半蹲了起来,手按短刀,满眼都是要吃人的凶光!
张干办和李虞候却没瞧出杀气,只当这帮贼寇被天子威仪吓破了胆,张干办抢上前一步,把马鞭往案上一拍,指着宋江的脑门厉声催促磕头喝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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