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云跨进门槛,目光扫过屋内。窗下书案上摊着纸笔,一本《毛诗》翻到中间,压着一方镇纸。案角放着一盏凉透了的茶,旁边是一个小瓷药瓶,瓶盖没盖严,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清苦的药味。

        玉衡已经走回案边,拿起笔,却没有继续写,只是将笔杆握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谢凌云没有坐下,他站在玉衡面前,两人之间隔着那张书案,案上的纸被窗口的风吹得轻轻掀动。

        「夜里书斋的事,」谢凌云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不是父亲b你的。」

        玉衡手中的笔一抖,笔尖在纸上戳出一团浓黑的墨点。他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被捏住後颈的猫,连呼x1都停了一瞬。他没有抬头,睫毛低垂着,盖住了眼里所有的情绪,可他的手在抖,抖得笔杆磕在砚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大哥说什麽,我听不懂。」他的声音乾涩,像从嗓子眼里y挤出来的。

        谢凌云绕过书案,走到他身侧。玉衡下意识往後退了一步,腰抵在案沿上,退无可退。谢凌云俯下身,握住他的手腕,那只手腕细得过分,骨头硌手,皮肤却是温热的,甚至有些烫。

        「你听得懂。」谢凌云低声说,拇指压在玉衡腕间的脉搏上,那里跳得又急又快,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雀鸟。「你若不愿,我可以带你走。」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谢凌云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能带玉衡走,不知道要走去哪里,不知道走了之後谢府会怎样,朝堂会怎样,父亲会怎样。可此刻他握着玉衡的手腕,感觉到那片薄薄的皮肤下急速跳动的脉搏,他觉得自己什麽都敢做。

        玉衡抬起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泪,却没有落下来。他摇头,摇得很慢,很用力,像要把什麽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嘴唇颤了几下,才挤出声音来。

        「我不能……大哥,我不能。」

        谢凌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玉衡眼里的恐惧不是假的,可那恐惧里还夹着些别的东西,是认命,是羞耻,是一种被碾碎了又勉强拼起来的平静。谢凌云忽然明白,玉衡摇头不是因为不想走,而是因为他已经不相信自己能走了。

        他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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