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葛来到窗边,发现外面已经没有了王乔乔的身影,再看看表,还有十多分钟上课。虽然她的课上的乱七八糟,但迟到是从来没有的。福葛这样想着,在琴凳上坐下,低垂着头,静静等待。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期待她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指针逼近了指定时间。福葛抱有的期待逐渐流失,愤怒再也没有缓冲,突然间,他大喊起来,猛然起身的动作让沉甸甸的琴凳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音,砰然翻倒。但仅这样是不够的,他举起拳头,在琴盖上疯狂捶打起来,仿佛它是自己的父亲,母亲,是那个不讲情理的希腊神话教师,是教书水平糟糕透顶,现在还上课迟到的钢琴教师。

        钢琴是笨重而坚实的,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因为福葛没有掀开琴盖,它甚至没有在暴力中发出几声抗议。直到福葛累了,他伏在琴上大口喘气,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落在漆黑光滑的木头上。

        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双脚,穿一双波西米亚风的绑带凉鞋。他缓缓抬起头来,看见王乔乔橘子糖般亮晶晶的眼睛。

        福葛浑身僵硬,他从未让任何人看见过自己这副模样,那会违背父母的教养和期待。他忍不住想,她会骂他吗?会把这件事告诉父母吗?他隐约觉得她不会,她是不一样的,可他不敢放心——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那样的情况了。

        那高高的身影在他面前弯了下来。她的手落在他的发丝上,轻轻揉了揉。

        “刚刚你父亲叫我过去了一趟,所以我来晚了。”她拉起他的手,摸摸他青紫的掌侧,“今天就先休息一下,怎么样?”

        休息,这对于福葛来说,是个有蹊跷的词,通常的用法是“你已经休息的够多了”或“别光顾着休息了”。取得了好成绩,那就再接再厉,成绩不够好,自然更没有资格松懈。

        发条被拧紧,拧紧,再拧紧,永无止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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