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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凉寺依山而建,殿宇层叠,早有知客僧领着人收拾好了上房。浴佛节香客众多,庆王府与安国公府一行人,本就说好要在寺中留宿一晚,第二日再下山返程。

        素斋过后,庆王妃同安国公夫人在客堂闲话,说起山中夜色清寒,又叮嘱秦丰好生歇息,不必强撑着看书。林玉荣立在一旁,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得体的笑,只是方才禅院奉茶一事堵在心头,看向海棠的目光,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意。海棠始终垂着手侍立,烫伤的手背拢在袖管里,不敢多言,只安静听着吩咐。

        不多时,两边各自分去歇息的院落。庆王府一行人住的是西跨院,清静,离主殿稍远,院内种着几株老桂,枝叶疏落。秦丰的卧房在正间,海棠随他过来,春杏、文竹在外间值夜,伺候茶水,内室只留她一人听候吩咐。

        待丫鬟们退出去,屋门轻轻合上,房中只剩下一盏烛灯,光晕柔和,映得四壁素净。山间夜里风大,穿过窗棂,带进来一点草木与檀香混合的冷香。

        秦丰没有立刻坐下,目光先落在海棠拢着的那只手上。白日禅院里,林玉荣故意撞翻茶壶,滚烫茶水泼在她手背,那一片红痕,他直到此刻都记得清清楚楚。人前他碍于两家情面,只能委婉解围,不能当场发作,可心底的怜惜与郁气,半点没有散去。

        他抬手,轻轻捏住海棠的手腕,慢慢将她的手从宽袖里引出来。烛火之下,那片灼伤依旧鲜亮,微微肿起,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还疼吗?”秦丰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冷淡自持,裹着沉沉的怜惜。

        海棠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想要收回手,低声回话:“回爷,已经敷过药膏,不怎么疼了。表小姐想来也不是有意,爷不必放在心上。”

        她惯来懂事,凡事习惯息事宁人,不愿因为自己,让世子和安国公府生出嫌隙,耽误了两家正在商议的婚事。可这话落在秦丰耳中,只觉得心口发闷。

        “是不是有意,我看得明白。”秦丰指尖悬在伤处上方,不敢轻易碰到,怕加重她的疼痛,“我知道你性子软,凡事都愿意往宽处想,可不该受的委屈,不必硬生生咽下。”

        海棠睫毛颤了颤,垂着头,长长的暗影盖过眼底,低声不语。她哪里是不委屈,只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一个家生的通房侍婢,在安国公府嫡小姐面前,本就没有争辩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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