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双深绿色的眼睛。

        和阿若的绿不一样。她的绿是草叶的绿,明亮,直白。他的绿是深潭的绿,沉静无波,望不到底。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像在看一件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东西,在估量它值不值钱。

        帐篷里还有几个女真兵。他们围在四周,本来在喝酒,看见阿若被推进来,都停了手。

        火光下,阿若跪坐在地毯上。裹头的青布在颠簸中松了,大半的红发散落出来,暗红色的卷发披在肩上,被火光映出一层金边。她的衣裳在逃亡中扯得凌乱,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蜜色的锁骨和胸脯。昭儿把她养了几个月,皮肉细得像缎子,手背上那些茧子和裂口早就不见了,十指白净,指甲修得圆润,身上是一股皂角和奶香混在一起的气味,温热,甜腻,和这帐篷里的血腥气、酒气、皮革味格格不入。

        一个成熟美妇,皮肉细腻,发丝喷香。跪在一群粗野的女真兵中间,像一头被推进狼圈里的母鹿。

        那几个女真兵的眼神变了。他们看她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打量。那种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胸,滑到她的腰,滑到她裙摆下露出一截的小腿。有人咽了口唾沫。

        年轻的首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蛮夷。”

        他说的是汉话。比阿若流利得多,咬字清楚,语调平稳,听不出一点异族的腔调。

        阿若抱紧了怀里的襁褓,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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