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摄政王府今晨挂出了重病闭门谢客的牌子,今日早朝称病未至。可奴才派去的人盯着,他府上的灯火却彻夜未曾熄灭,暗营密探来报,他书房的墙面上赫然挂着一张北境三关的防务舆图,那笔尖所点的方位,正是大人您上个月刚亲自调防的关隘。”

        李福将头埋得愈发低垂,“此外,昨夜三更子时,他府邸后门鬼鬼祟祟地潜入了数人,皆是一袭北狄狼部的打扮,领头的那人手背上赫然刺着醒目的兀格部族青狼刺青。萧渊老贼与北狄兀格……只怕早就狼狈为奸、暗中搭上线了。”

        晏瑾悬空的笔尖骤然一顿,浓郁的墨汁在雪白的纸张上瞬间洇开一个刺目的黑洞:“兀格这群蛮子,终究是坐不住了。”

        “是。朝堂上那些见风使舵的老狗眼下倒是消停了,没人敢再递折子弹劾大人私藏质子,可私底下的污言秽语脏得很,坊间都在传大人与赫连公子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甚至连批红都共用一方御砚,简直成何体统……”

        “体统?”赫淮烬冷冷地嗤笑一声,身形终于缓缓直起身子,却并未退开半步,反而肆无忌惮地伸手替晏瑾仔细拢了拢膝头险些滑落的玄狐大裘,粗糙滚烫的指尖状似无意地重重擦过晏瑾敏锐的腕心,“他们不过是一群嫉妒奴才罢了。奴才替大人暖砚、暖手、挡剑,他们恨的正是这份独占。”

        晏瑾微微抬眼,冷眼斜睨:“他们嫉妒这些?”

        “奴才方才不过跟大人开个玩笑。”赫淮烬极其自然地俯身凑到晏瑾耳畔,温热的粗喘低哑得近乎黏腻,“大人若是嫌不够,奴才还能做得更多。”

        李福十分识趣地轻咳一声,将漆木盘子往前递了递:“大人,关乎那块半边玉璧的隐秘,老奴在呈给您之前,已连夜从宫中查出了端倪。前朝文思阁里侥幸活下来的老太监交代,这玉璧上雕刻的蟠龙古纹乃是独一无二的‘潜龙在渊’规制,唯有开国皇后亲出的嫡脉皇孙在周岁时才有资格佩戴。老奴又连夜翻阅了皇家宗谱,永徽十七年那一页里,关于先帝第三子‘暴卒’的记载墨迹深浅不一,显然后期有人故意涂改补写过。而原本紧随其后的一行记载……赫然被人用烈性醋水反复清洗过,纸背烂穿,那段空白恰恰就是大人您当年被晏氏家族收养前整整三年的空白期。所有关于皇嗣流落民间的铁证,全被抹得一干二净。”

        晏瑾面无表情地接过那页残破泛黄的旧纸,修长的指腹细细摩挲着边缘被化学药水蚀毁的纸痕。

        他面上虽然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冷硬,仿佛只是在审阅一封寻常的弹劾奏疏,可苍白的指节却一寸寸惨白泛青,连身下的玄铁轮椅扶手都被他捏得发出一声细微不堪重负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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