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脖子继续骂骂咧咧:
“操他娘的!前山那些掌兵的大头领们倒是天天在大厅上喝壮行酒、拍胸脯要立头功;咱们在後山连轴转了四天四夜,连眼皮都没合过一下!老子这膀子都快教铁锤给砸断了!这要是真教官军打上山来,大头领们骑着快马能突围跑路,咱们这些连把像样腰刀都没有的泥腿子,还不是留给官军当肉馅剁了?!”
黄耗子蹲在风箱把手旁,两只手磨得全是血泡,皮肉外翻,用几根破布条胡乱缠着。他一边拼命拉动风箱,一边吸溜着被烟燻出来的浓鼻涕,两只老鼠眼里满是市井小民面对滔天大祸时的惶恐与神经质的冷笑:
“大脖子,你还有力气骂娘?!赶紧砸你的铁罢!我昨儿听前山换防回来的水军弟兄说,童枢密在济州城外立下了白虎大营,砍了上千棵大树做行刑桩子,传下了死令:打破梁山泊,不分头领喽罗,凡是喘气的男人一律就地开膛破肚,脑袋全割下来挑在竹竿上,一路摆到东京御街上去报功!”
黄耗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带黑煤渣的浓痰,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压低了嗓门道:
“听说光是东京城里来的御前禁军就有两万重骑兵!那些人身上穿的可是连扎枪都戳不透的步人甲!这一回,怕不是要把咱们这八百里水泊子的水,全用死人肉给填平了!”
“半只耳”油皮儿拄着铁柺靠在大库阴凉处的石壁上,半拉烂耳朵在烟气里直抽搐。他手里抓着一把油石,正慢条斯理地给一把生了锈的扎枪磨尖,冷笑一声接茬:
“怕个鸟!死在官军手里是死,在这暗洞里累死也是死!东京城里的老爷兵,平日里连路都走不顺溜,全靠金银和官皮撑着场面!只要进了咱们这片烂泥塘,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枢密使,下了马也是两只脚踩泥!大脖子,手脚利索些,这批透甲锥若是误了吴军师布阵的时辰,不用童贯来杀,宋押司的大令立刻就能把你脖子上那个肉瘤当熟肉给割了!”
娄小乙站在大库石案後,手里拿着账笔,神色冰冷。
他低头核验着刚刚出炉的一百副生铁钩镰枪头,指尖在锋利如刀刃的倒钩上轻轻划过,冰凉刺骨。
他伸手入怀,又习惯性地摸了摸那块嵌着死人槽牙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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