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节刚过,八百里水泊上的日头便毒得像一块烧红了的烙铁。

        後山大库暗洞前的大坪上,焦糊的铁锈味混着刺鼻的桐油烟气,被蒸腾的暑气裹挟着,直往人的天灵盖里钻。

        铁匠棚里的三十眼地炉一齐拉响了风箱,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像是三十头被按在泥地里屠宰的野猪。火星子在白昼的日光下泛着惨淡的灰白,四处乱溅,烫得围在炉边的小卒们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皮肉。

        朝廷枢密使童贯统领八路州府军马、调拨东京御前精锐禁军八万余人,浩浩荡荡开赴梁山泊剿寇的消息,早教山下的探子飞马传回了山寨。

        这回不再是东平、东昌那种地方兵马都监的小打小闹,而是朝廷真正动了雷霆震怒,要把整座水泊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忠义堂上的聚将鼓从早到晚没停过,後山大库各棚的小卒杂役更是被催命的军令逼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爲了赶制吴军师定下的万字夺命钩和破甲生铁透甲锥,後山所有能喘气的泥腿子,全被驱赶进了暗洞和铁匠棚。

        马大脖子赤着粗黑的膀子,脖子上那个紫红的大肉瘤被炉火烤得发烫渗油,两只粗壮如石柱般的臂膀抡着一柄三十斤重的生铁大锤,正一下一下狠狠砸在砧板上一块烧得白炽的生铁锭上。

        “当!当!当!”

        沉重的金铁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汗水顺着马大脖子的眉骨和腮帮子淌下来,滴在通红的铁砧上,“哧啦”一声便化作了一缕白烟。

        “大脖子,收着点力道!手腕别使蛮劲,腰塌下去!你这一锤子砸得太急,火候没吃透,铁芯里全留着夹渣,到了战场上一碰生铁甲就得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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