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脖子赤着臂膀,抡起生铁大锤,一下一下狠狠砸在通红的生铁枪头上,火星溅在黑肉上烫出一个个白点,他浑然不觉,粗声粗气地哼道:

        “打罢!撕了那张破纸,心里倒痛快了!公明哥哥想去给官府当差,人家却把咱们当叫花子耍!大不了拉开阵势再杀一场,看朝廷那些老爷兵能耐我何!”

        黄耗子蹲在风箱旁拼命拉着把手,两只老鼠眼贼光闪烁,嗤笑道:

        “大脖子,你高兴得太早了!打是要打,但这仗打起来,死的还是咱们这些推车填壕的小卒!公明哥哥放走陈太尉,可不是真想跟朝廷撕破脸!”

        黄耗子往地上吐了一口含着煤渣的唾沫,冷笑连连:

        “这一场大闹,是公明哥哥在向朝廷漫天要价呢!朝廷给的价码太低,公明哥哥嫌吃亏;李逵这一拳头砸过去,是告诉东京城里那位赵官家——想让梁山泊这条恶狗给你们看家护院,光施舍一碗泔水可不行,得拿大把的金银和红顶子官袍来换!不打疼他们,朝廷怎麽舍得掏出大官位来?!”

        娄小乙站在大库石案旁,手里拿着账册,神色冷峻如铁。

        他缓缓伸出粗糙的大手,探入怀中,指尖死死抠进後腰处那块带着死人槽牙的硬木牌里。

        死人槽牙坚硬冰凉,深深硌进掌心的老茧之中。

        大人物的政治谈判,从来都是用底层人的白骨当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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