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游泳馆里,天窗上的晨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迟聿让黎野躺在浅水区的水面上,双手轻轻托着她的後脑勺和腰背,让她整个人在水面上漂成一个「大」字形。池水温柔地托着她的身体,她闭着眼睛,感觉着水的浮力把她一周来的疲惫一点一点地从骨头缝里吸走。
「你有没有发现,」迟聿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水面的平静,「你现在在水里已经完全放松了。三个月前你连脚都不敢放进水里,现在你可以在水面上漂着闭眼睛。」
「因为有人在托着。」黎野闭着眼睛说。
「我现在可以放手,你也不会沉下去。你学会了,这是你自己的能力,不是我的。」
黎野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睛,透过水面看着天窗上那一片浅蓝色的天空,忽然开口:「迟聿,你之前说你留在明日学园大学部,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
「嗯。」
「那如果我——如果全国赛我们没有拿到冠军,你会觉得你留在明日学园大学部的选择不值吗?」
迟聿托在她後脑勺上的手微微用力,把她从水面上扶起来。黎野站直了身体,池水没过她的胸口。她看着迟聿,发现他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不是那种懒洋洋的、什麽都不在意的表情,而是一种带着淡淡心疼的认真。
「黎野,你听好,」他说,「我留在明日学园大学部,不是因为你能拿金牌。是因为你这个人。你拿不拿金牌,拿不拿冠军,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已经赢了。你赢了你自己——恐水症、十三年的噩梦、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这些你都赢了。金牌是锦上添花,不是定义你的标准。」
黎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後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水面,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你这段话背了多久?」
「昨晚想了一晚上,」迟聿坦诚地说,「洗了三次澡,最後觉得还是说人话比较好。」
黎野的嘴角弯了一点点,然後忽然往前倾,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就那麽靠了几秒。她的额头很凉,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初雪。迟聿没有动,甚至没有抬手抱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水里,让她靠着。
「谢谢,」她闷闷地说,声音被水声和他的心跳声淹没了一半,「最後一堂课,很有用。」
「不客气,」迟聿低头看着她的发旋,声音很轻,「黎队长,去拿你的金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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