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把我往上带，我想起那些粉蚧。刚孵化的若虫有脚，会沿着枝叶爬行。但它们很小，也很轻。风可以把它们从原来的位置带走，送到另一片叶子，甚至另一棵树上。它们不知道风要把自己带去哪里。
现在我也不知道。
城市在脚下慢慢展开。道路交错在一起，从高处看真的有点像叶脉。房子逐渐变成一个小方块，汽车几乎看不清，人更不用说。
我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拿着手电筒照叶子的那个晚上。我翻开叶子，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东西。我没有恨它们，没有想过它们活了多久，也没有想过其中某一只正在做什麽。我只是觉得，它们不该继续留在我的树上，所以把它们擦掉。
「它」大概也是这样。
嗡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到了这个高度，我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声音，还是整片空气本身都在震动。我抬起头，天空什麽都没有。没有影子，没有形状，没有任何能让眼睛抓住的东西，可我知道它在那里。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一个东西存在，就应该能找到它的位置，看见它的轮廓，至少知道它在哪个方向。现在忽然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粉蚧也不可能抬起头，看见完整的我。它最多只能感觉到有什麽东西碰到了叶子。
我张开嘴，想说点什麽，风已经灌入我的喉咙。也好，粉蚧也不会说话。
柠檬树还在後院，安安静静地站着。风吹过枝叶，叶片轻轻晃动。没有人会知道我去了哪里，就像没有人会知道一只被清掉的粉蚧最後去了哪里。
门锁着。车停在车道上。後院的草地上，躺着一把熄火的链锯。
没有可疑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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