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的冬天特别长且冷。有一天一封盖着大红印章的信寄到了外婆家。是我爸爸原来任教的大学寄来的——他被平反了。信里字斟句酌的公文冰凉地写着,取消当年对他的处分,恢复名誉,并通知我们,可以搬回爸爸单位当年发的那套二楼旧房子了。
妈妈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关节点点发白。去也一张纸,回也一张纸。这张纸来得太迟,迟得归处已少了归人。
妈妈和我又去了建兵山。山路依然,陡峭如当年。当年是她牵着我的小手,如今是我搀扶着她了。当年我们在山上埋了一张纸,如今我们在“坟”前烧了一张纸。不知道天上的爸爸是否看得见。
我们商量了很久,还是决定搬回城里。其实我不想回城的,那里有的只是痛苦和无奈的回忆。但架不住长辈们的苦口婆心,说城里的教育好,待遇好,发展好。
卫卫好一段时光哭丧着脸。他整个人像是被cH0U走了JiNg气,那张原本青春洋溢的脸日复一日的耷拉着,眼角都透着一GUSi气沉沉的灰sE。连平日虎虎生威的走路都显得拖沓而沉重。有时候看他耷拉着脑袋趴在课桌上,眼神空洞得找不着焦点,嘴角垂的老低,像刚被霜打的茄子,就是蔫了。
最后一天和卫卫一起去学校。早晨清风徐来,太yAn还没露头,天边有橘红sE的云霞翻腾着,淡淡的红光照在卫卫的脸上,他在我眼里就是天使。
卫卫慢吞吞地走在前面。无意识地踢着小石头。不时的回头看我一眼。他的眼神幽深,我觉得他好像绝望得像丢失了全世界。
“卫卫,下个星期我就回上海了,我去一中读书,你要记得给我写信,有空记得来看我呀!”
“哦。”
“你要好好用功,争取考上大学。到时候要是我们能去同一所大学就好了。”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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