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卓开口前已经思考了好几天了。七郎君并不算富裕,他没有职田俸禄,也谈不上节敬和州镇防区的公廨费,但也好在没有纨绔习气更无家室花销,他打仗的斩获酬赏、使主的年节赏赐可以自己留着……总而言之肯定是b下面人宽裕的。他是安慰了自己许久才跑来开口的。也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也不像那些牙兵世代军籍,认识好些将军。他在子城,能遇到的不用鼻孔看人又可能拿钱给他的只有眼前的李敬行了。
李敬行沉默了一下。他之前倒是经常掏钱做这些事。但是最近他定了件东西,一下子穷得堪称狼狈,实在是掏不出余钱了。
他看卞卓,问:“小兄弟可方便说说家中遇到何等难处?”
卞卓低头道:“家姊身故,她夫家不愿承办丧事……尸身不能久搁,我身为胞弟,不能让她身后潦草,只是凑不出棺椁殓葬之……”
李敬行伸手阻止了他的讲述,解开腰上仪刀递给他。这柄仪刀是李绍威的赏赐,不作野战之用,专供仪仗随身。黑漆刀鞘镶镂花金箍,嵌着珠宝,在仪刀里也算华丽的。李敬行并不喜欢,这么花里胡哨的样式,恐怕义兄弟里只有李敬崇才会坦然地别在腰上。要不是特地为了显示对李绍威的亲厚之意,他不会戴着它招摇过市。
卞卓一面觉得太过贵重一面红着眼接下,想行大礼,被李敬行牢牢托住,屈膝不得,只得口上说:“谢郎君。某感怀在心,待开春上阵……”
李敬行打断道:“好好敛葬令姊让她入土为安,也替我尽一点心意。”他沉Y了一下,对他透了一点自己的猜想:“至于兴兵之事,或许不待开春便至……若届时我能得到委任领兵,不知你可愿归入我帐下,随我出征?只是你要仔细斟酌,我若领兵,必然是凶险熬人之处……”
卞卓虽然心里疑惑不化冻哪来战事,但立刻躬身:“倘若郎君领兵出征,我必定前来追随,上阵奋勇向前,绝不退缩。”
李敬行已经起身收拾笔墨,摇头道:“切莫因今日之事便一口应允。从待到战事将近,你思量之后,再给我答复不迟。”讲完,踏出门去了。
李敬行出了子城,往魏州城内鼎鼎有名的蕴珍宝肆中去。掌柜看见他,迎上前来:“郎君托办的佩饰已然完工。”说着捧出一具雕花木匣。
匣子一开,一条佩玉绦带静静铺陈于素锦之上。绦带选用深碧熟丝密捻组成,数十缕蚕丝同向绞拧,紧实坚韧,光泽柔和。李敬行那天给何钰烘头发,事后将布巾上残留的她的几根青丝尽数收起来,又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一起交给匠人。此时,两缕青丝收拢裹于中段,被墨绿丝线交织密掩,绾做一枚同心结,不拆解绳结,便无人窥见内里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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